【小聲音樂01】製作人藍汐：低成本AI作曲背後隱藏的真實

2017年，Amper Music發布一首宣稱由人工智慧（AI）所完成的流行歌，因為完成度極高而引發討論。但實際上，AI僅參與了生成音樂基底的前置作業，該流行歌的部分詞曲、錄音與後製仍由專業人士完成。在當時專業人士的觀點認為，此機制確實應用了人工智慧範疇的技術，但距離取代專業人力尚有一段差距。然而，時間僅僅過去幾年，AI技術的飛速發展，為音樂產業迎來前所未有的變革。許多音樂初學者、創作者甚至企業都開始使用AI來生成完整的歌曲。這種技術被視為降低音樂製作成本的利器，讓許多平台趁勢推出「AI自動作曲工具」，使用者只需輸入關鍵字或選擇曲風，就能自動生成一首新歌。

然而，AI作曲真的能夠取代真人創作嗎？這些所謂「低成本」的音樂真的具備商業價值嗎？小聲娛樂近期發佈的八首歌曲皆為AI創作，筆者想根據此經驗，以AI創作平台提供的基礎版本為準（非進階專業版），分享一些初步的使用心得，以及優質AI音樂背後需考量的因素。

AI作曲與真人作曲的差別：違和的節奏感仍是問題

AI作曲的運作方式主要通過機器學習大量音樂數據，分析不同曲風的和弦進行、旋律走向、節奏模式，然後依據這些數據組合出新的音樂。然而，儘管AI能夠快速生成大量旋律，它仍然缺乏真人創作者的音樂直覺，特別是在「節奏流暢度」與「音樂情感」的掌控上，AI往往顯得生硬或不協調。

筆者透過AI作曲編成的《此夜長》、《迷路森林》、《爵對自由》等八首曲風迥異的歌曲，雖然乍看之下成果豐碩，但背後實則是近兩百首「廢棄歌曲」的堆砌。在這些AI生成的音樂作品中，不乏旋律銜接過於突兀，或鼓點與旋律之間節奏搭配不夠自然的成品，這是因為AI雖然可以分析大數據，但它並不真正「理解」音樂，有時甚至像是機器隨機拼湊的結果，缺乏真人作曲的自然流動性。

真人作曲家在創作音樂時，會依據旋律的發展進行微調，例如微妙地加快或放慢某些音符，或在重要段落加入細微的節奏變化，以確保歌曲能夠流暢且富有感染力。而AI目前的技術仍無法模擬這些細節，因此即使AI作曲在技術層面上可以「拼湊」出符合樂理的旋律，它仍然容易出現機械化的感覺，缺乏靈魂與自然的違和感。

不過，科技始終在持續進化，AI作曲的完整度在未來依舊可期，在這個過渡期中，我們在AI作曲的路上，還是能透過一些方法來彌補AI創作的缺點。

關鍵因素之一：歌詞影響傳唱度

一首歌的好壞，對聽眾而言最直觀的評斷只需要一段副歌，有ˇ時甚至只是一小節旋律。然而，一首旋律再優美的歌曲，如果歌詞生硬、缺乏意境，或無法引起聽眾共鳴，那麼它的影響力也會大打折扣。目前，AI作詞技術已經有了一定的進步，例如OpenAI的ChatGPT或Google的Gemini可以根據關鍵字自動生成歌詞，但仍然存在一些限制。AI生成的歌詞可能會出現邏輯不通的情況，或者用詞過於模板化、缺乏詩意，許多句子只是簡單的情感表達，例如：「我愛你，永遠不離開你」，但缺乏真正令人驚艷的詞彙或比喻。

相比之下，真人作詞家會根據音樂的情緒與旋律，創作出更具畫面感與故事性的歌詞。例如周杰倫的《稻香》，不僅旋律動聽，歌詞更是充滿詩意與回憶感，讓聽眾產生共鳴，成為經典作品。因此，即使使用AI作曲，仍然需要專業的作詞人進行修飾，才能讓歌曲真正打動人心。

筆者作為職業文字工作者，在這次與AI的合作創作中運用專長，依照小聲娛樂的歌手個人特質及演唱風格，為每一位歌手都量身創作專屬歌詞，有些注重故事性的陳述，如：

《此夜長》中的「三回上弦月，回回金樽空對月」，
《輪迴》中的「妄想用凡胎肉眼，尋前半生的諾言」；

也有著重在場景的描述，如：

《城市夜光》中的「川流不息黑夜街道，倏然綻放繽紛小花」；

或者強調自我態度表達，如：

《踏月酒》中的「問明朝還對酒談，總不負青山」，
《爵對自由》中的「太多流言想限制我，但是標籤會被撕破，你不用認可我太多，自己人生自己過」。

根據這些創作經驗發現，透過歌詞內容的完善，能在很大的程度上弱化AI作曲不耐聽的缺點。若能盡量簡化歌詞，用最精準的詞彙表達最深的涵義，就能使歌曲聽起來更有「人味」。此外，在選曲上盡量選擇重複性的旋律或簡單的伴奏，更能增加歌曲的傳唱度。

關鍵因素之二：副歌旋律的洗腦程度

一首歌曲能否成功，副歌旋律的「洗腦程度」是關鍵因素。所謂的「洗腦旋律」，指的是那些容易記住、簡單卻有魅力的旋律，讓人聽了一次就能哼唱，甚至會無意識地在腦海中重播。許多暢銷歌曲，例如韓國早期的《江南Style》還有近期的《APT.》、日本的《Lemon》等 ，都擁有極具吸力的副歌旋律，使其迅速在全球走紅，然而，AI作曲在這方面仍然存在挑戰。

目前的AI主要依賴數據來生成旋律，雖能複製和分析「成功歌曲」的樣板，例如常見的C-G-Am-F和弦等，但它難以理解哪些旋律對聽眾而言真正具有「記憶點」，導致許多AI歌曲的副歌聽起來過於普通，或過度依賴現有流行曲風，導致歌曲之間的相似度過高。在筆者這次與AI合作中所產生的「廢棄歌曲」，就不乏許多類似旋律的組合。由於無法針對歌曲細節調整，筆者改由歌詞方面著手，利用重複的歌詞，如：

《迷路森林》中的「讓心跳跟隨音樂，follow me；就在這迷人的陷阱，follow me」；

或是斷句簡潔鮮明的歌詞，如：

《Lost In Your Eyes》中的「 So close, so tight, feels so right」。 

借由歌詞格式設計，引導AI去搭配重複的旋律或節奏，以創造較為洗腦的記憶點。此外，AI作曲時常無法掌握副歌與主歌之間的對比，因此生成「平鋪直敘」的旋律，導致歌曲缺乏高潮點，影響聽眾的興趣。而真人作曲家會透過旋律的起伏與節奏變化，讓副歌更具爆發力，例如Taylor Swift的《Shake It Off》副歌部分突然加快，形成強烈的情緒對比。在本次創作的選歌方面，《霓虹海浪》副歌結尾「Tonight, I own the night」也有類似的效果，這亦是此歌曲被收錄的原因。

關鍵因素之三：段落安排的合理性

一首流行歌曲最基本的元素至少包含「前奏、主歌、副歌、結尾」四個段落，結構複雜一點的則會包含前副歌（Pre-chorus）、連接橋段（Bridge）、特殊間奏甚至樂器Solo等設計，用以增加歌曲的豐富性，這些段落的運用猶如撰寫文章，需有一定的合理性與層次感。而AI作曲即使能夠生成完整的段落，仍然可能在這些結構上出現混亂。

例如，某些AI生成的歌曲可能會在主歌後直接跳到結尾，或者不斷重複某一段旋律，讓歌曲聽起來缺乏變化。有時AI會「誤解」歌曲的情緒，將應該作為高潮的副歌放在錯誤的歌詞，導致整體歌曲的流暢度下降。即使創作者可在歌詞中預設並標記主歌、副歌、橋段等位置，但AI每次生成的歌曲篇幅可能不同，例如此次的主歌需要八行歌詞，但創作者的主歌段落只填六行歌詞，那麼AI就會自動往後提取歌詞文字，用副歌段落的歌詞補上主歌欠缺的兩行。

諸如此類的狀況顯示，AI作曲在段落安排上仍然需要人工干預，創作者需要進行反覆測試，或依照曲風去重新改寫合理的歌詞行數，以確保歌曲的完整性與段落合理性。

低成本AI作曲並不真的廉價

AI作曲的確能夠降低音樂創作的時間與成本，但想創造一首膾炙人口的歌曲，從旋律的流暢度、歌詞的創作，到副歌的吸引力與段落安排，每一環都會影響歌曲的完成度。低成本的AI作曲看似便捷，但如果忽略這些細節，最終產出的作品可能無法真正吸引聽眾，要製作出高品質的歌曲，仍然需要專業的音樂知識與人工調整。因此，AI作曲的未來，仍然需要人類的音樂敏感度與專業知識來輔助，才能真正發揮其潛力。

撰文／藍汐
圖片／來自網路